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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尊禮] 與你的時間

※繁體字注意

* K-Project / CP : 尊禮。

* 二人孤兒設定,被前赤青收養。

* 首發"青組緊急拔刀"論壇。

* 清水短篇無劇情。

* 微前赤青、番外伏八。


01.

 

 

  那兩個人在墓前都沒有哭。

  被深埋在厚土裡的棺材空無一物,那裡佇立的兩個墓碑,充其量也只是讓活著的人有個地方可以悼念死去的人。可就算知道那兒什麼也沒有,兩個十來歲的還是一直站在那裡,大人們勸了也沒有誰願意動彈。

  穿著青服的高大男子從一輛指揮車上下來,遠遠地就見那兩個在寒風中靠著對方的肩,從喪禮到下土到現在已經有十來個小時了,而他正從御柱塔那兒返回,立刻走了過去,礙於只有一條手臂的緣故,他僅能拉住一人的胳膊。

  被拉的青髮少年同著紅髮的轉過來看他,他仰起頭,表情清冷,卻哆嗦的說不出什麼話來,另一個少年注意到了,皺了眉伸手一推,就把他給推向了男子的地方。

  「周……!」

  「我很快就過去。」

  青髮的少年看起來有些不甘,他抿抿唇最後還是甩了手臂掙開了善條剛毅的手,然後轉身就走向那台指揮車,留給名為周防的少年一個俐落乾淨的背影。

  善條剛毅看了他一眼,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被一些喪禮事宜的人找過去談相關的後續處理以及費用,他正好沒能聽見那一句不算重,足夠堅定的話。

 

  「放心好了,不會重蹈覆轍。」

 

 

  當周防爬上指揮車的時候,裡頭沒有人,只有蜷縮在椅子上的青髮少年,他閉著雙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般,但當他走近,他就睜開了眸子。

  他喊了聲「宗像」,然後坐到他的旁邊,拉起對方的手,指尖到手掌到全身都是冰涼的,在開了暖氣的車上好一段時間也不見有回溫。周防和他一起看著舞裝車空著的前坐駕駛,然後十指相扣,用著自己向來過高的體溫暖著他的手。

  許久之後,善條剛毅推開車門進來時,便看見兩個孩子靠著對方睡著,而手還牽著的畫面。

  過於冷靜或者太過堅強,都不適合套用在這兩人身上。

  他們已經早有預料,並且見證了結局。

  但那不代表那就不像把刀,刻在他們身上甚至心理,傷也許不會痛,但它真真切切地存在。他不曉得對他們來說,那兩個男人有多麼重要,但是他知道那就足夠改變他們什麼。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想起了那兩個男人。

  迦具都玄示和羽張迅,他所見過最任性的兩個王。

  對那兩個孩子而言,是無可取代的家人,誰也無法否認。

 

 

  善條剛毅想起了初次見到這兩個小毛孩的時候,那時他們也確實只能用毛孩來形容。一個跟著迦具都玄示頂著亂糟糟的紅髮,一個和羽張迅穿著整齊的和服,站在門外的他還以為自己見到了兩個縮小版的赤王和青王,想著石板這回又事發了什麼難。

  之後在羽張迅的解釋下,他才知道那兩個孩子是「撿回來」的。

  至於眼前迦具都和羽張之間的關係,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表明自己不想介入,也不想了解。

  那個有著藍髮,正用著紫羅蘭色大眼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叫做「宗像禮司」,另外那個正被迦具都扛在肩上,頑皮的小手扒著對方的近乎同個顏色的紅髮,玩的不亦樂乎的那個小鬼叫「周防尊」。

  請原諒他一下子就產生了名為偏心的心靈物質。

  對於迦具都玄示,Scepter4全體上下都抱持不上好敢,大概只有他那溫柔的王可以忍受──早晨那不整潔的儀容,不禮貌的態度,隨隨便便的生活型態。

  「喂羽張,讓這小鬼住手。」

  「不是這小鬼,是周防,迦具都,稱呼是很重要的,你這樣會教壞孩子。」

  而此刻那個赤之王正齜牙咧嘴的想把身上的小鬼給抓下來,但周防尊抵死不從,死命地揪著迦具都的髮,死活都不肯下來,他只好讓羽張迅幫忙。羽張迅嘆了口氣,一邊試圖說服小小的周防,一邊向善條剛毅問道:

  「善條君又是為何而來呢?」

  被冷落在門外的善條剛毅這才從這充滿微妙氣息的日常裡清醒過來,帶著敬意的告知來的目的:「很抱歉,雖然知道今天是室長的休假,但是有些案子需要臨時開會……請室長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終於把小周防抱下來的羽張迅正想點頭說好,那個解脫的迦具都就湊了上來,從他的背後環住他的腰,睨了一眼善條剛毅。

  「今天他休假,哪都不能去。」

  於是羽張迅手伸向後頭男人的腰側,狠捏一把。

  吃痛的迦具都鬆手,得逞的羽張迅露出美麗的微笑,回身,蹲下,猛地往他下盤一掃。只見迦具都被掃翻在地上,羽張迅撈過小宗像,放到他的身上。站在迦具都身上的小宗像歪著頭看著躺在地板上的迦具都,還不忘催著周防尊趕快去刷牙洗臉。

  「還請赤之王照顧宗像和周防,還有,不准用能力做菜,也不要毀掉廚房。」

羽張迅摸了摸小宗像禮司的頭,然後向著七八歳的孩子囑咐:「如果家裡出了什麼事情,用終端打給我。」

  小宗像乖巧地點頭了,目送著羽張迅和善條剛毅離開了,他這才跳下迦具都的背,和刷完牙就坐在沙發上又快要睡著的周防尊一起,貼心地伸手抹掉了對方臉上沾上的牙膏泡沫。


02.

 

 

  中學的時候,他們還住在那一間屋子裡。

  每天早晨煮好早餐,將捲在被窩裡的周防尊叫醒是宗像禮司的最大任務,找到翹課躲在學校某處乘涼的周防尊是次之,但後者對他而言並不算太困難,真正難的是如何不被周防尊牽制而浪費掉一節課最後也沒把對方帶回教室。

  他在天台找到他的。

  周防尊就在那裡,懶散地靠著牆,彷彿等著人似的,毫不意外地看見宗像禮司朝他走來。他語重心長地告訴自己,不能再這麼逃課下去,就算平時有自己給他的惡補好能在每場考試打出擦邊的合格成績,可在升學考的時候就不會有那樣子的功效了。

  他只是隨口應了聲,宗像禮司知道他根本沒聽到心裡去,不滿意的又想針對他最近老是打架惹事這點說教,但周防尊打斷了他。

  「禮司,我只讀到中學。」

  宗像皺了眉,推了推眼鏡,不予認同地說道:「不行。你以為你不讀高中又能做什麼?尊,現下的知識是必須的……」

  「我不需要,用不到。」

  他一個箭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伸出手猛地揪住周防尊的衣領往着牆上一頂,他看著周防尊不以為意的神情,略為咬牙,隱忍著情緒。

  「如果你是擔心金錢的問題,羽張留給我們足夠的積蓄……」

  「我們不能用那筆錢過一輩子,禮司。」

  羽張迅確實留給他們一筆數字挺大的財產,但是他知道對有抱負的宗像來說,那是不夠的──總有一人必須付出,為了成就另一人的夢想──很顯然那人是他,畢竟有夢想的人不是他。

  宗像禮司鬆了手,還是那句話。

  「你必須完成現在,還有高中的學業。」

  他倆誰也不讓誰,誰都有各自的堅持,在你瞪我我瞪你之中,又不了了之。周防尊聳了聳肩,想暫時把這冷到極點的話題放下,但宗像禮司是鐵了心,一定要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為止。

  「你想怎麼做呢,禮司?」

  「……呵。」

  宛若挑釁的話讓宗像禮司挑起微笑,周防尊見過那抹笑,自信而高傲,通常他很有把握的時候都會那麼笑,對他而言並不算太大的好事。

  「你不讀,我也不讀。」

  這下換周防尊皺眉了,他伸手想碰宗像,卻被他側身回避開來。

  「如何?」

  「哼。」

  他用得意的眼神看著周防尊,知道自己站不住腳的周防尊冷哼一聲,卻不想示弱的抓住了宗像禮司的手,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咬了他的指尖一口。

  「我會讀,可以了?」

  宗像禮司冷靜地抽回手,看了看指腹上的齒印,對對方的行為表示不解,卻不減得意的笑了,然後坐到天台上,靠著牆壁,主動翹掉了一節歷史課,而周防尊已經一整個上午沒去上課了。

  「這是最後一次。」宗像禮司宣告,「接下來的每一節課你都必須出現在教室──我會去看。」

  兩人在不同的班級,所幸的是,周防尊的教室在往圖書館的必經之路上,所以對宗像禮司來說,一天三兩次查堂並不算太麻煩,而周防尊用哼笑回答他,算是應允了,帶點寵溺的無奈。

  了結一樁煩惱許久的心事,宗像的心情還不錯好,他便想到冰箱好像空了,放學後得去添補食材,正巧人在,他就問了:「今晚想吃什麼?」

  坐到他旁邊的周防尊側頭,看著宗像禮司的側臉。

  「……你。」

  「什麼?」

  「……沒什麼……。」

  他們抬頭仰望著一片青空,幾朵白雲被風推著緩慢移動,整個世界很靜,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那時的周防尊已經明瞭自己的心意,有所察覺卻迴避的是宗像。

 

  他們還是一起住在那間屋子裡。

  兩個人都沒想過誰搬進羽張迅和迦具都的房間裡,他們仍像年幼時一起躺在同一張床上,卻也一天比一天的感覺到那張大床的不寬敞。翻個身睜開眼就會撞見對方沉靜的睡顏,對方的鼻息和呼吸都很清晰,卻也沒有誰覺得不好。

 

  他們睡的那間房,其實是迦具都玄示的房,但他一次也沒使用過。

  當他一手抱著宗像禮司,一手扛著周防尊,衝到他和羽張迅的家裡時,那個房間才被第一次使用,從此那就是他們的房──迦具都是在街上撿到他們的,在那條街外有家孤兒院,他們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年幼的宗像生了一場大病,發燒的嚴重,但孤兒院卻不給予幫助,視若無睹,周防尊就背上他,趁夜不注意偷溜出那裡,一路跌跌撞撞滿身是傷,卻沒有一家半夜還開著的診所可以幫他。

  撿回他們的迦具都看著羽張迅忙進忙出的身影,一下放了冰枕、一下量著體溫,拉了拉蓋在青髮孩子上的被子,幾個小時後,才讓他的病情穩定下來。

  另一個紅髮的一直守在床沿,緊緊的盯著他還是有些難受的睡顏、不順的呼吸,嚴肅的皺眉,神情不像六七歲的孩子該有的。

  他覺得心情有點糟,摸了口袋沒發現菸,才想起自己買菸出了便利商店就看到這兩個孩子倒在路邊,兩人都看起來餓了很久,一個還病了,他菸就隨便丟在了店門口。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想出門一趟,但羽張迅眼尖的發現了很快地攔下他,搖了搖頭,對他即將要做的事情表示絕對的不贊同。

  「你不能毀掉那間孤兒院。」壓低的嗓音道。

  「他們在虐待這兩個孩子,羽張,他們不該存在。」迦具都玄示不以為意。

  「那也是該由執法機關判定,迦具都。」羽張迅這麼說道,將醫藥箱塞到他的懷裡,「現在,幫那個孩子處理他身上的傷。我去找他們能穿的衣服,還有做些別的。」

  他把後面幾個字咬得很重,迦具都哼了兩聲,看著羽張迅握緊了終端走出了房間,不發出聲音的關上房門。

  他走到板著臉卻掩不住疲憊,但又不肯向睡意屈服的孩子身邊,蹲下與他平視,笨拙的開了他不曾用過的醫藥箱,笨拙的拿著消毒水和棉花棒擺弄著,總之整個過程相當笨拙,而赤髮的孩子理都沒有理他。

  他舉著消毒液在掙扎要不要直接灑上他的傷口疼死這個孩子,但還是放棄這個殘忍的念頭,出聲先讓那個孩子做個準備。

  「我替你消毒,會有點痛,忍著點。」

  他看了他一眼,點了頭,又把視線轉回床上躺著的孩子身上。

  迦具都玄示努力的回想著以往羽張迅替自己處理傷口的方式,一邊畫葫蘆的在他身上執行,偶爾力道重了他會皺眉,卻不曾發出過一點聲音。

  堅強的孩子,堅強過頭了點。他這麼想。

  「我說,你叫什麼?」

  「周防尊。」

  他將紗布拍到他傷口,看他不悅地睨了自己一眼,迦具都咧嘴一笑,想罵他人小鬼大,但還是不跟他計較了。大手揉揉那頭張狂的紅,他站起來,一邊摸出終端一邊問道:「那他叫什麼?是你什麼人?很重要嗎?有多重要?」

  一連丟出的四個問題只得到了一個回答,至少他知道了躺著的那個孩子叫做宗像禮司。迦具都把周防尊和宗像禮司的名字輸進終端裡,傳給了羽張迅,很快的那端就回傳過來了,羽張簡潔有力的回了句「知道了」。

  他勾起唇,收起了終端。

  羽張迅總是那個樣子,把工作都丟給信賴的副手,但一當他認真起來,做事便是雷厲風行,絕不拖沓,有如一把銳利的劍,下手快也決絕,帶給的痛苦短暫的一下子就結束了,帶著他獨有的溫柔,他的大義就算斬殺惡也是如此。

  「小鬼,我叫迦具都玄示,另外一個叫羽張,羽張迅,記著了?」

  被稱為小鬼的周防尊只是用響亮的咕嚕聲回答他,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卻掩飾不了因肚子發出的警訊而尷尬的表情。

  雖然是這樣一個孩子,但終究也只是個孩子。

  迦具都伸手想碰碰床上那孩子的額頭,才剛碰上羽張迅放上的冰涼的濕毛巾,還是收回去,步出房間之前,隨口問了句:「想吃什麼?」

  周防尊沒回答,迦具都也沒指望過得到回答。

  而就是那一天,他炸掉了整個廚房,和著周防尊一大一小拎著瓶水果牛奶守在客廳,等著羽張迅回來。

  羽張迅氣的不輕,身上還穿著制服拎著配劍,也顧不著身邊有周防尊,會對孩子的教育不好,就操著劍不出鞘的狠揍了迦具都一場。

  值得慶幸的是,那一場爆炸沒吵到宗像禮司,那一夜之後他的燒就退了。


03.

 

 

  生上高中那年,周防尊搬出了那個家裡。

  他選了外地的學校,在附近找了間公寓方便他晚睡晚起的生活,和從中學就認識的可靠的學長,及和藹可親的溫柔學弟一起度過荒唐的學生生涯。

  宗像禮司則是以升學考試成績最高分得到了可以出國念書附帶全額補助的機會,但他婉拒了,選了國內資質優良的學校讀,當上了學生會長,練了劍道,目標還是當個執法人員,官位大不大他無所謂。

  要是有人認識迦具都和羽張,一定會感嘆他們就像是在一點一點的變成他們──嚮往他們,於是想和他們一樣──而那個最有可能這麼想的善條剛毅,卻在那場喪禮過後,只留下了連絡的方式給兩人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卻沒有想過,會跟隨的這麼徹底。

  ──連成為王這點都是。

 

  其實,從周防尊搬出去之後,兩人就不再連絡過。

  他們在為彼此生氣,並且賭氣,幼稚而無聊的冷戰著。

  周防尊氣他放棄了出國念書的機會,宗像禮司氣他故意高差了成績;依宗像的才能到國外可以有更好的發展,依周防尊的智商可以考到更好的學校,但兩人卻從不照著對方的想,也同樣只想著對方。

  結局就是一吵不歡而散,周防尊摔門出去,而宗像禮司扔了幾樣周防尊的東西,兩人再無對話過,周防也不曾回來過這間房子。

  高中生涯就在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連在路上擦肩而過的機會都沒有之下結束了,只有一次,就那麼一次,周防曾經打給宗像禮司過。

  終端屏幕上出現對方名字的時候,宗像禮司心一緊,電話接的很快,快的他事後都覺得自己,急切的可笑。

  他就那麼一句話,時隔一年多,終於聽到他的嗓音。

  宗像禮司卻覺得自己被澆灌了一桶冰冷的水,寒的徹底。

  「我成為了王了。」他說。

  十七歲的周防尊成為了王,而那時宗像禮司還是宗像禮司。

  就那句話之後,他們什麼也沒說,同個時間掛斷了電話。

  他不知道周防尊什麼心態,宗像禮司緊緊握著終端躺在那張曾經有他的體溫的床上,但那也只是曾經。他全身上下到心裡都覺得很冷,呼出的氣彷彿是白的,用力咬著唇不肯妥協,深怕一開口呼吸就會吶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他想,那個人也一定也這麼感受過,那個人,羽張迅。

 

 

  留著長髮的男人蹲下身子,用著和孩子同高的角度平視著他們,問他們願不願意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告訴他們,他們可以不用再回去那個孤兒院。

  病還沒好的宗像禮司只是眨著迷茫的雙眼看著他們,周防尊什麼也沒說,只是牽起他的手,卻一下子就化解掉了他的不安。

  他讓宗像選擇。

  留下,或不留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宗像禮司怎麼選,周防尊都是最主要的考慮因素。

  於是,宗像禮司朝他們用力地點了頭,他們就住進了那個家。

 

  他們洗了個整個浴缸都是泡沫的澡,迦具都用溫暖的大掌搓揉著他們的頭髮,把他們弄乾,也順便揉亂他們的頭髮。

  羽張迅帶了幾件和服給他們穿,宗像禮司一次就學會了,但周防尊似乎和這種服飾相性不合,老是把腰上的束帶弄的一團亂,好好的和服被穿的像垮褲一樣鬆垮隨時都會有曝光的危機,久而久之羽張迅就放棄了讓周防穿和服的念頭了。

  他們坐在餐廳裡,看著迦具都從廚房裡搬出倖免於難,或者勉強還可以使用的廚具,羽張用電磁爐簡單的煮了一大鍋粥,四個人就在飯桌上把這鍋粥吃個精光。

  迦具都會指著周防尊吃得滿臉的飯大笑,順便噴出了幾顆飯粒,接著被羽張迅一掌拍進飯碗裡,而宗像禮司吃一匙飯吹好幾口氣,則是被周防嫌棄吃碗粥太婆婆媽媽,結果一湯匙舀進嘴裡時自己被燙的一口吐出來,得到宗像的一枚白眼。

  然後他們會一起摸著吃撐的肚皮,笑了笑。

 

  羽張迅和迦具都不在家的日子,他會和周防一起坐在陽台上。

  偶爾天上會出現那柄大劍,那時他們咬了好幾次發音才正確的念出他完整的名字,達摩克利斯之劍──羽張迅或者迦具都沒打算隱瞞他們──不是都市傳說,王是真實存在的。

  而迦具都表示,告訴他們只是因為他想用能力點菸的時候不用顧慮太多。

  接著,羽張迅就會帶著笑容把他的腦袋摁進沙發裡。

  那時他們看著迦具都的劍只覺得很厲害、說不出哪裡厲害,總之就是感覺很強的樣子,而羽張迅的劍和迦具都的劍一比,簡直是漂亮過頭了,讓人移不開眼神的漂亮。

  天空中一起出現兩把熟悉的劍時,他們會在陽台上爭論著誰比較厲害,但偶爾感覺到兩股氣場強烈碰撞的時候,他們又會有些害怕。

  直到他們夠大,並且從兩人親口得知「那些事情」之後,他們反而再也不想見到那兩把劍出現了──但迦具都的劍還是一天比一天殘破,儘管他總是在家裡懶洋洋的躺著。

  家裡鬧過幾次火警,觸動了消防警報,灑水器帶著鳴叫發揮功用的時候,他們見到了那赤紅的火,沒有東西能熄滅掉,所有降下來的水都化為高熱的白霧散去,而那個自體燃燒的人仍舊躺在沙發上,陷入惡夢中的模樣。

  那時他們剛從小學回來,看著羽張迅拉著他們兩人在外面等著,衝進屋裡,然後他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唯一知曉的只有時間,迦具都玄示的時間。

 

  宗像禮司常常會見到羽張迅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他站在客廳裡,望著那個總是對他們溫柔笑著的男人,直到他回神轉頭來看他,招了招手讓他也過去,然後摸了摸他的髮,什麼也沒問。

  他們常常就在深夜裡,迦具都不在的時候站在陽台上,望著什麼也沒有的空中沉默著。看那裡沒有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鬆一口氣,但那都是自我催眠、自我安慰,但那兒的是羽張迅,不是青之王,所以就那麼想一會兒也沒關係。

  只有一次,羽張迅對他了些什麼,時間太過遙遠,宗像禮司無法完整的說出那時羽張跟他說了些什麼,也許是他不想提起,於是就沉澱在心裡的最深處。

  隱約想起的時候就會感覺到,那是很沉重、像是具象化的悲傷,濃濃的。

  他抓著羽張迅身上的布料,他看著自己,蹲下身抱了抱他。

 

  為了你愛的人,你總是必須做出一點犧牲。


04.

 

 

  攤在沙發上的周防尊把玩著那個銀質打火機,掀開蓋子又關上的清脆反覆作響著,那是個柴油打火機,可惜的是那兒已經燃燒不出什麼了,擁有者也不打算為他添點東西進去。

  草薙出雲曾經問過他,那是誰的東西。他的大將本身就是個巨型打火機,就算在還沒成為王之前,他也不曾見過他用過這種款式。

  周防尊只是笑而不答。

  他的監護人,迦具都玄示,和宗像禮司的監護人羽張迅不同,沒想過留給他什麼財產或者替他想過將來要做什麼,只是留了個打火機給他,裡頭的柴油也少的可憐,燃燒個兩三分鐘就完全殆盡。

  這個打火機,是迦具都的。

  這話說出去怕是他的學長恐怕會震驚個好半天──那個弄出一個坑的前代赤王,是他曾經的監護人這種事,沒打算隱瞞但也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他想他清楚迦具都的用意,不管他預不預料的到,周防尊這人也成為了赤王。無論如何,深刻的意涵就算在不同情況下也能夠體現出他的道理來,至少他能理解,認同,但是卻不確定能否做到。

  他收起打火機,看了看終端,隨手輸了一個數字,又逐一刪去。

  很早之前就把他的號碼給刪了,但至今他仍記得的很清楚,也不曉得他有沒有換過號碼,總之他就是記得,但也覺得自己有點無聊。

  明明就是到老死都不相往來了。

  宗像禮司不會原諒自己。

  他都不想原諒了,還奢求那個人原諒他嗎?

  他們明明,一直在一起的。

  周防尊用手撐著腦袋,苦笑了聲,永遠都在擦著杯子似的草薙出雲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沒有說話。間或,十束或者八田會衝進來,然後把整間酒吧從午後的沉靜中昇華為歡樂的,充滿家的氣氛。

  這樣很好,一直維持下去,真的很好。

  但偶爾他又會萌生起一股,無法形容的焦躁,促使他必須離開那裡。

  他會在街上閒晃著,去別的酒吧喝個幾杯,到很晚的時候去澡堂洗一下澡,以免回HOMRA洗澡時吵醒人,順便做個桑拿。

  在此之前,他都是一個人。

  他偶爾會抬起頭,像是年幼時在陽台時看著天空,等著那柄劍出現的時候。

  他在等,等著青色的劍出現。

  那人是誰都無所謂,他只需要他出現,然後確認一件事情──

 

  彷彿回應他的要求似的,於是他就見到了那人,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從人群中筆直的向他走來的另一個王。

  起初只是模糊的感覺,當他伸手要去碰碰那個人的時候,還沒觸及就被青色的炎燄給彈開,赤炎及時包圍住了他的手指才沒有被傷到。

  兩把劍頓時破開天空,出現在熱鬧的街區之上。

  他們再也沒像小時候坐著或站在一起,仰頭看著那兩把劍,只是望著站在對面的彼此,露出了挑釁一般的笑,卻不真的帶有笑意。

  宗像禮司穿著有些眼熟,但在記憶裡又不是同個樣子的青服,腰上掛著一把配劍,頭髮有些長了,身子也抽高了很多,幾乎和他平視了,記得他最後見到宗像禮司的時候,他還矮了自己一截。

  追上來了。

  他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兩人就只是站在那裡,無言以對的看著對方,直到兩方的人馬發現異狀圍了上來。周防尊簡單的掃視了一下,他身後那群穿著筆挺制服排成一隊青之氏族,草薙出雲在後面抬手讓他的氏族不要衝動。

  最終是宗像禮司先開口的,一句「初次見面您好,第三王權者‧赤之王」,就讓周防尊凝固了臉上的笑,但那只是一瞬間,他不打算跟他多說些什麼,直接爆出的赤炎就席捲過去,卻見到宗像禮司搖搖頭,一開聖域就全擋了下來。

  他沒受到周防尊赤裸的挑釁,只是簡單的報上名字,說他今天只是來拜訪赤之王的,無意冒犯,便打算收隊撤退,也不理幾個血氣方剛的赤族舉著球棒高喊著他們是不是怕了。

  他露出禮貌卻冷淡的笑容,看向他的身後,一瞬間那兒的騷動就全平了,只是一個掃視就讓那些毛燥的孩子禁聲,草薙出雲佩服的吹了個口哨,輕浮的舉動宛若瞧不起青王,被對面的金髮美女瞪了一眼。宗像禮司確定了自己那一暼得到了極好的效果,又轉而直視著周防。

  他們還以為他會說些什麼,但宗像禮司只是轉身就走。

  青族離開之後,他們的王仍站在原地,草薙出雲問他怎麼了,他只是笑而不答,那神情他見過幾次,他看著那個沒油的柴油打火機時也曾經露出過相同的表情,只留給所有人一臉茫然的走了。

 

 

  副手或者二把手,其實是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他們站在王的後面,表面上看起來和王很接近,但實際上,他們卻是最明白和王之間的距離有多遙遠的那一個。若要草薙出雲或淡島世理來說,他們的王同樣都很難搞,同樣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是隱隱約約查覺到,赤之王和青之王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

  那個有特殊味覺的Scepter4副長偶爾會到鎮目町的HOMRA坐坐,點一杯馬丁尼外加五球紅豆沙,贈品是酒吧老闆苦笑的表情。

  淡島世理有時候會抱怨他那坐在辦公室卻不工作的上司,卻也會在最後補上一句,他就是她認定追隨的王,儘管她大多數時候都無法理解青王在想什麼。

  而草薙出雲會同感地笑笑,換來淡島世理不以為意的一睨。

  他無辜的攤攤手,表示至少他無法只用單音節和周防對話。

  沉靜的午後,只剩紅豆泥充分拌入馬丁尼的聲音,儘管那畫面對草薙出雲來說並不是那麼好受。淡島世理來的時間,通常都選在店裡沒有人的時候,偶爾周防尊會在,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了,他們就當他不在。

  她會換上別的衣服,雖然草薙出雲不只一次建議她可以穿著制服來,有助緩和兩方互看不爽的氛圍──他不知道那兩個王在想什麼,一見面就給了雙方一種兩人就是水火不容的仇家的印象,那幾個生性衝動的孩子老見到穿青服的就會想衝過去扁對方一頓,沒扁成反而還讓他收了好幾張公務毀損的帳單。

  但他們倆分明不是仇家那麼簡單。

  淡島世理只是搖搖頭,不是她不想改善那種差勁的關係,雖然她站在青色的立場確實覺得赤族毫無章法和秩序,野蠻又混亂,實在不是什麼好的組織,但最多的原因還是出於私心。

  上班時候是嚴厲的上司,但下班的時候,她只想放輕鬆,做個喜好品酒和享受紅豆沙的女人。

  當然草薙出雲一點也不懷疑,她會把享受紅豆沙這點也搬到公務時間上去。

  制服就是他們信守的規矩和秩序,但偶爾也要卸下那些武裝。淡島說。

  試圖剝掉他們也是種樂趣。草薙回。

  淡島世理冷冷地瞪了草薙出雲一眼。

  沙發上的周防尊抬眸換了個姿勢又繼續睡下。


05.

 

 

  多到幾乎只能用命運形容的巧合,宗像禮司或周防尊總是對此嗤之以鼻,喝杯酒或洗個桑拿都能撞見,形單影隻又毫無防備的狀態,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對方眼前,為王的兩個人,都對瀰漫著的尷尬感到深深的厭煩。

  他們只能用小學生程度的吵嘴來掩蓋過這種違和。

  而也就是這樣令人不屑的情況下,宗像禮司那把就算搬進Scepter4宿舍以後,仍收在身邊的鑰匙才有了再次使用的機會。

  酒精。

  掉了的眼鏡。

  紊亂的呼吸。

  還有,汗水交融的味道。

  宗像禮司將鑰匙插進了門鎖裡,花了點時間卻發現自己根本沒力氣扭開,伸過來的手附上了自己的並且包裹住,施了力扭開了鎖。周防尊順勢湊了上來,唇舌交纏,給了他一個帶酒味的吻,兩人幾乎是用力撞開了門,宗像禮司用左腿一勾,把門給關上。

  他還來不及感受無人居住的屋子有多冷清,就被周防的熱度給狠狠侵略,他們沿路親吻、撕咬,宛如打架的在沙發上扒了對方的衣服,然後一路糾纏到了那間他們的房間裡,雙雙跌落在那張對兩個一米八五的成熟男性來說,太過狹窄的床鋪上。

  交纏的肢體,隱忍的聲音,粗重的喘息。

  床發出了快要肢解的聲音,宗像禮司雙手緊抓著床單,周防尊緊緊的貼上他,在耳邊一次一次的喊著他的名字。

  只叫姓氏,不喚其名。

  於是他咬牙也回敬,一聲聲周防喊的身上的男人越發用力,狠狠的進入自己。他也同樣的用攀上他背的手,抓住幾道自己的痕跡。

  兩個人都不甘示弱,交換了帶有血味的吻,吃不出那是你的AB型RH陰性,還是我的B形RH陽性。宗像禮司抬謀看著那雙鎏金色的眸子,冷笑,伸手就往他的臉上一搧,周防尊毫不在意,帶著危險的神情咬住了他的耳骨。

  然後,撞碎了他的意識。

  而他贈予他滿身的爪印、瘀青和咬痕。

 

 

  伏見猿比古覺得自己大概再也不會遇上比,一大清晨幫上司送制服和備用眼鏡,這種讓人無比煩躁的事了。更不用說當他循著上司給的地址,到了他從來沒來過的地段,終於找到了那棟房子,門牌上掛著的姓氏讓他猶豫了好一段時間,才硬著頭皮去敲門,結果應門的是自己前任上司……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詮釋出他現在的心情,該燃起青炎嗎?還是赤燄好?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夏天裡被澆一盆熱水,冬天裡被灑一鍋冷水,想燃起點什麼表達他的心情,也只能冒出無奈的餘煙來。

  像燙手山芋一樣的把衣物和眼鏡都塞到周防尊的手上,伏見猿比古狼狽的想轉身就走,又被一派優雅的從房裡走出的上司叫住。

  伏見先是被屋裡他腳下那一團眼熟的青色布料給弄的一愣一愣的,然後才看見帶著不同氣質的宗像禮司。

  他穿著淡紫色的和服,向他說了句「辛苦了,請稍等我一下」,拿過周防尊手裡的袋子又轉回房裡去換,出來的時候又是那個嚴謹的青之王,看也不看站門口一臉還沒睡飽的周防尊,就走了出那棟屋子。

  伏見頓了幾秒,才記得扭頭跟上。

  但才剛踏出幾步路沒多久,那個倚在門口的赤之王就出聲了。

  「宗像,腰都直不起來了,這樣可以嗎?」

  他看見前頭的青王身形抖了一下,咬著牙的喀的一聲用力的像是咬斷了什麼,也許是理智,伏見這麼猜測。只見宗像禮司轉回身,冷淡的看著周防尊,用著客氣的一口敬語回答:「閣下的關心還真是讓鄙人受寵若驚,但您認為就憑閣下您……能對我造成什麼困擾嗎?」

  「呵……你很清楚。」

  「哦呀,您再說什麼我都聽不懂呢,不愧是野蠻人的語言。」

  不,室長,他和我們說的是同一國的話。在心裡默默吐槽的伏見,覺得腦子有點抽痛。他可不想聽著他現任和前任上司充滿大量暗示性的對話,還有他也不想知道這兩人之間的各種信息。

  總之,當他戰戰兢兢回頭看了一眼周防尊,那一臉擺明寫著「下回就讓你下不了床如何」,默默轉回頭見上司「辦的到你就試試看」的表情,他決定下次覺對要無視宗像禮司的簡訊,無論清晨深夜還是正中午。

  「室長,今早還有個會要開,不能遲到。」

  他還是決定先救救自己,他心裡嘖了聲,小聲地補充道:「遲到的話副長的紅豆沙……」還沒說完就看見宗像禮司對自己微笑,點了頭。

  「說的是,和赤之王浪費時間誤了正事就不好了。」

  他清楚聽見身後傳來不屑的哼笑,但宗像禮司不再理他,伏見猿比古也就加快腳步跟著走了。

  然後記憶飄渺到了,他那天,也是這樣跟在他後面走。

 

 

  那時,他還在全心全意的想著那個叫八田美咲的少年,滿腦子的只想要讓對方看著自己──看著我啊看著我啊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他在腦內大叫著,覺得快要爆炸了。

  他靜靜的坐在吧檯角落,外面下起了雪,草薙出雲要那個閒著沒事的赤王幫忙打個雜,去個超市買今晚晚餐的材料,八田美咲立刻自告奮勇說要跟去,周防尊沒有意見,就讓八田像小狗一樣搖尾的跟了。

  草薙出雲含笑目送他們離開,安娜原本也想跟,但她最近有點小感冒,外頭下著雪,就勸著她留在HOMRA裡,門關上的時候,收回眼神的草薙出雲看了自己一眼,又回到了他寶貝的吧台上。

  停雪的時候,他正好覺得焦躁度達到極限,有股衝動想推門出去把腦帶埋進雪裡看能不能凍死腦內翻騰的情緒,但他還是撐著下巴坐在那裡,然後在沙發上滾著玻璃珠的安娜突然抬起頭,又緩緩的低回去看那些自己滾動的珠子。

  「歡迎光……哦……真是稀客啊……」

  聽見門鈴的聲音習慣性招呼的草薙出雲在抬起頭的時候,露出了淺淺的,有些警覺的笑,穿著便服的青色之王只是向他點了點頭,掃視了一下酒吧,確定了沒有想找的人,一句「不好意思,只是路過來看看,那麼就先告辭了」,便俐落地轉身離開,讓人以為他是不是只是走錯店了的感覺。

  走的時候,安娜才抬起頭看著窗外一地白雪,和那顯得孤高的背影。

  「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草薙出雲自言自語地納悶,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此行除了找周防尊以外再沒別的了。

  伏見猿比古嘖了聲,然後跳下椅子,走了出去。

  草薙出雲和櫛名安娜都沒說什麼,看著他出去的眼神卻讓他覺得,他們什麼都知道了──其他人知道多少都無所謂,重點是他在意的那個人懂不懂。

  剛踏出去的瞬間眼鏡就立刻生霧,眼前馬上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他還是加快腳步的跟了過去,直到一頭撞上了那個人單薄卻結實的背。他訝異的「哦呀」了聲,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赤之王的氏族……」

  「伏見、伏見猿比古。」

  他先是嘖了一聲,接著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宗像禮司對他的反應似乎有些意外,畢竟眼前的少年似乎相當的不滿意那個「赤之王的氏族」的名號。他對周防尊身邊有多少人很清楚,也知道伏見猿比古是個優秀的孩子,但並不清楚伏見和其他氏族不一樣,對「王」的想法不一樣。

  這也就是後來,他會特別中意伏見的其中一個原因。

  伏見猿比古看著宗像禮司推了眼鏡,露出的微笑像是已經摸透了他這個人。他沒感到特別憤怒或者暴躁,甚至還不由得想笑,只覺得這人不愧是青之王,一眼就能看出他追上他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只是和朋友鬧脾氣的話,這實在不是太明智的決定。」他用著長者一般的口吻對他說話。

  「嘖……那和你無關吧。」

  宗像禮司立刻露出了不以為意的神情,伏見猿比古隨即打斷他的話。

  「你只要知道,自己需不需要我就好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才能,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裡,那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但該利用的時候他就會毫不保留的使用。

  他很正經的看著對方,但宗像禮司只是用眼神從上到下,在從下到上打量他一回,接著取下頸間的圍巾,繞到他的脖子,伸手在他頸後打了個結。

  他立刻呈現炸毛狀態,往後跳了一步,然後光火地低吼:「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

  宗像禮司輕笑。

  「我並沒有把你當成是孩子來看。事實上,我對那些沒有自知之明,認為自己是孩子就可以胡作非為,認為做什麼都會被原諒的人,才覺得反感。」他說道,儘管伏見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確實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例如在冬天只穿這樣跑出來,感冒了也是你自己受苦。這時候還是坦率的接受別人的好意,讓自己少受點罪才是明智的抉擇。」

  伏見猿比古嘖了聲,酒吧裡有開暖氣,他沒穿外套就跑出來了,現在確實覺得有些冷,他摸著脖子上那圈質感好的布料,有些彆扭的想說他囉嗦,然後在丟下句感謝之詞,但有人用暴怒的大喊打斷了他的計畫。

  「青服的!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你想對猴子做什麼!?」

  遠遠的就看到吠舞羅的突襲小隊長舉著一袋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朝這裡怒吼著,他看起來像是想跑過來,但是礙於地上的積雪,恐怕他才跑兩步就會滑倒,在敵對組織的頭兒面前摔得滿臉是雪。

  他感覺到宗像禮司的視線,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彷彿是在問他,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撇撇嘴沒有說話,八田很快就大步走到他們面前,褲款鞋子上全都是雪,他警戒地看著宗像禮司,卻被他淡然的眼神熄滅了因一時激動而燃起的怒火。

  「猴、猴子……!」

  「……?」

  「你、你你……沒事吧!?這傢伙有對你做什麼嗎?」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宗像禮司,但對方只是露出淺淺的微笑,反倒是伏見猿比古開始覺得尷尬和難為了,所以他選擇別過頭不說話,然後周防尊也緩步走了過來,八田立刻就跳起來大喊一聲尊哥。

  「宗像。」

  「閣下有什麼事?」

  伏見開始覺得有點好笑了,明明是他有事來找周防尊的才對吧?

  接著,八田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因為他見到他崇拜的尊哥伸手,拍下了宗像禮司頭頂的雪,然後又把手插回口袋,自然流暢的像是他們幻覺了一樣,被碰觸的那人也很淡定,好像對方什麼也沒做一樣。

  但即使如此,八田美咲還是露出了充滿敵意的神情,一點也沒有減弱的跡象,宗像禮司不是很在意,但還是不由得苦笑,周防尊則是戲謔地扯扯嘴角,眼神裡寫滿的都是嘲弄。

  「真是個敏銳的孩子呢。」他如此評價道,然後點頭道了別就走了。

 

  後來他到了Scepter4,才知道他上司當年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麼──當路邊的野狗野貓會弓起身子發出脅迫的呼嚕聲,當他一靠近,小動物就會拼了老命的逃的遠遠的,他就會露出那種表情。

  動物的直覺都很敏銳,就某些方面而言,八田美咲也就是個靠直覺行動,單純的孩子,但也很真實。

  只見宗像禮司露出遺憾的表情看著野貓跑走,然後又若無其事的離開那裡。

  伏見猿比古還是跟在後頭。


06.

 

 

  他們從不聊過去,也不談未來。

  因為那說的好像是,他們真的在一起似的──那不是王與王之間該思考的事情,那個權力是屬於他的氏族的。

  吠舞羅是個家,比真正的親人還要血濃於水。

  宗像禮司只是靜靜地看著被氏族包圍的周防,就像中學時期,他會在圖書館裡看著他被一群仰慕他的人包圍著從窗邊走過,只消一眼,若能四目相交,他就覺得足夠了。

  宗像禮司是宗像禮司,不需要成為周防尊身邊的那一群人。

  他也不知道注視著那個畫面的自己是什麼心情,也許該感到忌妒,或者羨慕──儘管他根本沒能產生過那種情緒──又該是針對哪方呢?他的氏族,還是被氏族包圍的他?

  他苦笑,對這種即使思考也得不出解答的問題不願再往下想下去。

  簡單的回應了認真報告的副手,他決定去探望一回那個關在他牢裡的赤之王,走到門前的時候又停下,門對面站著個人,儘管他收斂了殺氣,卻還是掩蓋不住他與生俱來的強烈存在感。

  那人叩門,宗像禮司讓他進來。

  「善條先生,真令人意外。」

  通常只有他去找他,沒有他來找他的時候,除了楠原剛為自己擋子彈的那天,他在伏見君眼皮下對他不敬,善條剛毅之後就鮮少在來主動來過這裡。意外的是,從那件事情後,他對自己的殺意總是毫不遮掩的顯露於外,這回卻半丁點也沒有,彷彿一潭清水,連投石子下去濺起來的漣漪也很微小。

  他索性坐到了茶室,善條剛毅沉默了一會兒,也姿勢端正的坐在他對面。

  宗像禮司拿出一旁的茶點,稍微推開了那盒副手準備的紅豆沙罐頭,把茶點端到了善條剛毅面前,又著手煮水準備泡茶。

  善條低頭看了一眼梅花形狀的糕點,開口:「這就是,你的大義?」

  他只是不以為意的笑了。

  原先的善條剛毅對宗像禮司是充滿敵意的,因為他始終摸不清宗像禮司的大義──他和那個溫柔的前代青王不一樣。

  見識過了青之王最終的下場,他無法理解為何這人還會選擇成為青之王──他確實是一把執行正義的劍,但他總覺得,宗像禮司這人的大義,和羽張迅不同,更摻了點自己的意志──他不清楚他的目的,但若這人讓Scepter4甚至是青王的名號覆上陰霾,他就會予以斬殺。

  而他這回懂了,卻覺得無限感嘆。

  若羽張迅看得見,知道了他們倆儘管明白,還是固執地走到這裡,又會怎麼想?迦具都亦是……那兩個不負責任又任性無比的前王。

  「善條先生,有一點必須和您說明。」他細心的用手測量著茶業適合的量,將滾燙的熱水倒入,升起白色的霧氣,他道:「我並非只為那人而成為王。」

  他帶著過分自傲的口氣,表示他只是那個,有足夠能力擔當這個職責的人,所以為王,然後用著自嘲的語氣說,那個人天生就是王,但很明顯的他一點也沒那個自覺,是個令人頭痛的野蠻人。

  他想,就某些方面來說,這兩人都一樣讓人頭疼。

  「無須擔心。」他將茶杯推到善條的面前,沉靜的說:「過去造就未來,前代王的過錯,不會由現王來重演。」

  善條端起茶杯,看著杯裡的茶梗因晃動而浮載浮沉。

  「如果是你,我可以再信一次。」他緊了手,直直地看向宗像禮司。

  宗像禮司對此毫不意外點了頭,對他「命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微笑。

  「能獲得您的信任,我無比榮幸。」

  他一口喝光杯裡的茶,不以為意。

  「至少比起那個大費周章只為了求一覺好眠的傢伙,我對你的第一印象更好。」他的語氣充滿大量的不快。

  宗像禮司難得露出了一絲意外,瞭然於心的笑了。

  善條剛毅曾經照顧年幼的兩人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的周防尊老喜歡爬到別人身上去,扯了好幾根善條的頭髮,不管他怎麼勸都不肯下來,最後善條剛毅終於忍受不了,抓他下來的時候犧牲了一邊的袖子。

  迦具都回到家的時候,對狼狽模樣的善條剛毅毫不留情的狠狠笑了一場。

  「……那還真是,懷念啊……」他邊品著茶說道。

 

 

  比起帶來溫馨和歡樂、家人般的氏族,青之王身邊更需要的是有能力的部下──值得信賴的淡島世理,中意的伏見君,優秀的秋山……還有,自己挺喜歡的,楠原君。

  會照著自己想的走,偶爾也會有出人意表的舉動或言行,勤奮上進,也許是楠原剛本身的人格特質就偏於讓人喜愛,宗像禮司也相當的喜歡這個孩子。

  他心血來潮時會帶著他一起行動,有時候只是在街上巡邏,他會和他解釋關於能力、聖域和使用者本身的關聯,只要心境穩定、意志堅定,聖域就會無堅不摧,楠原會很認真的在一旁聽著,他總是會覺得心情特別愉悅。

  偶爾楠原也會問一些有趣的問題,大多數是脫口而出,因為他總是在問了之後露出了慌慌張張的表情,抬頭看他帶笑的臉,又鎮靜下來的解釋。

  這次的問題是:「室長的夢想是什麼呢?」

  「上次和特務隊一起吃午飯的時候,他們聊到了這個話題,說室長一定是那種很正經回答『世界和平』的人。……如果是室長的話一定做得到吧,但那樣應該算是理想才對吧……所以室長的夢想是什麼呢?」

  比起問題,他對楠原話中的意思更感興趣一點,於是提了出來。

  「做的到的叫理想,做不到的叫夢想嗎?」

  「咦?……也不是這樣說……嗯……」

  楠原剛陷入了慌亂和苦思之中,那只是話語上的錯誤,他並沒有想的那麼深奧,想著要如何跟上司解釋這點,但宗像禮司只是朝他笑笑,表示明白和無所謂。

  「那麼就假設是『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好了,我的夢想的話……」

  他沉默了會兒,像是努力思考似的,抬起頭要給予回答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巨響,接著是燃起的黑煙,以及熟悉的能力。

  宗像禮司不忙不亂的看著逃竄的人群,楠原剛還想著要不要衝過去看,想到身邊的王又鎮定了下來,等著青之王發落命令,但他卻隱約的聽見他一絲歎息。

  「希望那個人能安分一點呢。」

  他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是回答他先前的問題,還是出於現狀的由感而發。

  他們兩人移動到爆炸現場的時候,看見了一台冒著黑煙,在烈火中融化成奇怪形狀的箱型車,還有站在不遠處,懶洋洋著一張臉的赤之王,他的旁邊是掛著無奈的笑容看向他們的十束多多良。

  「啊啊……又惹事了,草薙哥一定會生氣的……」

  他們兩手上還拎著一袋東西,看來是剛從附近的超市裡出來。

  宗像禮司讓楠原剛連絡部上處理殘局,掃了眼倒在街上的幾個人,一眼就認出那些傢伙的身分,最近竄起的黑道組織,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害蟲,但就是正好遇上了這個鎮上的首領,可能也正巧不長眼的惹上了對方,才落得這個下場。

  十束多多良朝他揮手打了招呼,中學時見過他和草薙出雲幾面,但沒有深交,宗像禮司只是點頭算給了個回應,對上周防尊的眸子又淡淡的別開,沒有打算過去,一旁的楠原掛斷了電話,回報在五分鐘就會有人過來支援。

  楠原剛看著青王一抬手就滅了火焰,然後猶豫的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那個赤之王正朝這裡走過來,步伐很緩,等他離宗像只剩一步的時候,宗像轉了過身看向赤之王。

  「看來你很閒嘛,Scepter4的宗像禮司。」

  「哦呀,是什麼讓您產生了這種誤會,吠舞羅的周防尊。」

  楠原剛還一愣一愣的看著他們,明明沒展開聖域,卻給人一種兩人氣場正在碰撞的錯覺,然後跟過來的十束對他笑笑,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拉到遠一點的地方,帶著笑意的嗓音說道:「別在意別在意,那兩個人就是這樣。」

  他們的話題已經從「賴在家裡的無業遊民」和「只會拼圖泡茶的公務員」,晉升到了「龍蝦般的奇怪須須」及「眼鏡才是本體」之類的詭異對話去了。五分鐘的時間被兩人這麼一折騰,感覺起來就特別漫長,楠原剛一邊聽著兩人奇異的對話,一邊注意到了赤之王掩藏在懶散下的愉悅。

  Scepter4那邊來的比想像中的快,雙方都看見了趕來的隊員。

  「哼,當你的手下還真是辛苦啊。」

  你以為是誰害的。楠原剛確定自己在宗像禮司臉上看到這句話一閃而過。

  「一個人巡邏,看來你也不怎麼受部下歡迎吧。」

  「那個……」楠原剛鼓起勇氣出聲,試圖讓周防尊注意到宗像禮司並不是一個人,在兩人的視線下,他努力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大家都很尊敬室長的,室長也會和我們一起吃蕎麥麵,一起洗澡……。還有幫室長搓背的時候……」

  「楠原君?」

  話題明顯的不對,楠原及時打住。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插話,宗像禮司露出了略微頭痛的神情,他知道這個小隊員是想幫自己說話,但很明顯草稿還沒打好就先出口了,不過轉而看向周防尊的神情,他似乎一愣一愣的還在狀況外,又覺得沒什麼不好。

  「……蕎麥麵……搓背……?」

  他吐出幾個破碎的詞藻,似乎無法把這些東西和宗像禮司這個人連貫起來,只好先用納悶的眼神看向當事人。

  楠原剛眼神裡泛起了光,看起來很有心得的想和他討論,尊敬的室長大人的美背有多麼白皙光滑……但趕來的隊員已經到了,宗像禮司也正好可以甩開赤之王處理「他帶來的」殘局。

  在宗像的指示下,楠原剛也加入了隊伍裡幫忙,但轉身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盯住了似的,被一種兇猛的猛獸──恐懼從腳底竄上了全身,他打了個寒顫,心裡催眠著自己那只是錯覺,然後加快腳步和其他人一起忙。

  「……請不要嚇唬我的下屬。」宗像禮司睨了一眼周防尊。

  周防「啊」的敷衍一聲收回眼神,拿出一根菸點燃著抽,就直接走了,十束帶著歉意的向他笑了笑,隨即大喊一聲:「King你等等我嘛!」然後就追上去跟著走了。

  看著化為廢鐵的箱型車被吊走之後,楠原剛才帶著緊張走回宗像禮司的面前,低下頭道歉著,對他在赤之王面前說了奇怪的話這件事。

  青之王似乎有些詫異,隨即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只是把手放到了他的髮上,輕輕地碰了碰。


07.

 

 

  當宗像禮司踏著一路雪回來,毫無預警的在眾人歡呼之中直直倒下去,青組手忙腳亂好一陣子才把人扛進指揮車裡,馬不停蹄的趕往醫院。伏見猿比古忍住煩躁想,失血過多絕對是最蠢的死法了。

  而現在他面對著躺臥在病床的王,他又覺得,這人怎麼當時沒死成。

  青之王大概是休養的無聊了,成天只能躺在病床上,偶爾還有紅豆沙在側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只好拿出幾個問題刁難一下下屬,來尋點心情上的歡愉。他問伏見,之前在監獄裡和前代赤王說了些什麼。

  那時他撞見的只有副長,但就算副長不說,宗像禮司也有辦法知道,儘管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想了下那天,他找周防尊也沒說什麼,只覺得這人一點也不負責任,灑脫的就要去死,也沒想過被他留下的氏族怎麼辦,被留下的人怎麼辦,美咲之後會怎麼樣、怎麼想──還是滿腦子的美咲美咲美咲。

  但就在他來之前,他遇見了那個他滿腦子想的人,說遇見不太恰當,是八田來找他的。伏見將幾件換洗衣物放進醫院的衣櫃裡,日常用品塞進抽屜,把昨天道明寺他們帶來的花丟掉,換了水放了新的花束進去。

  最後,他用棒讀的語調說著:「『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威斯曼偏差值,憑什麼要室長去承受你那把破爛』,大概是這樣,可惜我沒真的說。」

  他看見宗像閃過驚愕的神情,然後笑了。

  「『真不愧是伏見君』,室長換個台詞吧。」伏見猿比古無奈地說道,「還有一堆公務等著您回去處理,請不要花太多時間養傷。」

  「真是扭曲的關心啊,伏見君。」宗像禮司說。

  伏見略微咬牙的忽略他的話,然後手碰上了外衣口袋,摸到了樣東西,才想起自己還有件事。他拿出兜裡的兩樣東西,放上了病床旁的矮櫃上。

  「這是室長制服外套裡的東西,就放在這了?」

  「不……丟了……」

  宗像禮司看著那只菸盒,原本想讓伏見丟了,但他話還沒說完,伸手拿起了菸盒以外的另一樣東西,那是一只打火機,柴油打火機。在掌心的重量宣示著它並沒有裝載著任何的內容物,金屬的外殼卻有點溫熱,總不會是伏見的外套把它摀熱的。

  「這是……?」他認得這東西,但他也記得這東西不該出現在他的口袋。

  「啊……那是草薙出雲要我拿來給室長的……說是您的東西?」

  伏見一眼就知道宗像禮司手裡的打火機不是他的,而宗像禮司並不打算說明,只是點了頭說他知道了,就讓伏見回Scepter4去工作。

  病房裡只剩下宗像禮司,他坐起身子,伸手開了窗戶。

  取過一支菸,叼在嘴邊,然後撥開那只柴油打火機,眼前閃過赤紅的火花,短暫的只夠燃燒這麼一瞬,卻已經足夠點燃一次菸。

  手裡的金屬物只剩餘溫,漸漸的消失,卻暖了他的手。

  那是羽張迅送給迦具都玄示的生日禮物,迦具都給周防尊的遺物,周防尊給宗像禮司點的最後一次菸。

  他這麼想,帶著苦澀的笑收緊了手。

 

  窗外的夕陽隱約給了自己一種既視感,他想起在殘破的孤兒院,從破窗裡流出的橘紅色斜陽。模糊的視線和意識裡,有抹赤紅用溫暖的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一聲一聲的告訴自己沒事的,會好的。

  他背起無力的自己,搖搖晃晃的在漆黑的夜裡跑出去。

  他用虛弱的嗓音問他要去哪裡,只得到一句「不知道」,他隨性的回答裡有著一種興奮,但背上還有著他,又補了句「會找到地方的」。

  他「嗯」了聲,眼皮沉重的不得了,卻一下子被撞的又睜開雙眼。

  「『沒事吧?』」

  兩種不同的聲線,周防尊問著自己,他們撞上的人問著他們兩人。

  他昏昏沉沉的抬起頭看那個人,然後他就被抱了起來,搖晃之中他暈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個人,長長的髮,好看的五官,溫柔的笑容,還有兩個一臉委屈抱著水果牛奶的一大一小。

 

  宗像禮司閉起雙眼。


xx.

 

 

  伏見猿比古拎著一袋日常用品到醫院的時候,在大門口看見了靠在柱子上等人似的草薙出雲──等的人看來是自己,總不會是那個被S4全員要求乖乖躺在床上的宗像禮司。

  他從他那裡接過一枚打火機,意義不明的看著他走了。

  然後,他就聽到了滾輪的聲音,八田美咲踩著他的滑板來到了他的面前。

  這還是少數兩人面對面,卻沒立刻吵起來的狀況。伏見有些不習慣的看著低著頭的八田,還是決定自己先開個頭,卻平淡的喊他美咲,不用怪聲怪氣。

  對面的一六六點九終於抬頭,第一句就問自己「青服的哪裡好」,他差點沒噎住,還以為對方也想跳個槽,但他馬上就吐槽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伏見抓抓自己的頭髮,隨口的回道:「挺好的。」

  終究是比在吠舞羅好,他想。

  也不會再說兩人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他不會懂這種話──那兩個人、那兩個王,也都是人,有喜怒哀樂,也會面臨生離死別,那他們這些臣子,又有什麼好說自己不是同一類人,大家都只是個有感情有血有肉的平常人罷了。

  「雖然成員都是笨蛋,不過你也是笨蛋,就沒什麼差了。」

  「喂……!」

  八田掄起拳頭,卻還是壓抑下來,又那副他不習慣的模樣。

  伏見自然知道他的美咲要說什麼,只是又對自己搖搖頭。

  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八田回到自己身邊,不,也許是讓他回八田身邊,很簡單,那就是和他一起埋怨著殺了他們王的青之王──十九歲的少年在失去了信仰之後,無非是想找些其他的東西充斥自己一時間找不到前方的路的不安──但那很差勁,無論是八田還是答應了的伏見。

  他對王,對周防尊,甚至是現在追隨的宗像禮司都沒什麼感想,但他清楚的知道某些事情──誰都沒權利責怪宗像禮司。

  「你知道的吧,到現在為止,那都是你們的王的選擇。」

  美咲只是還沒想通罷了。他這麼想,然後對上八田無措的表情。

  「……猿比古,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什麼該怎麼辦?

  他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世界還在運轉,除了活下去,還能怎麼辦──他可以想著要怎麼毀滅世界,但在世界毀滅之前,你還是必須活在這個世界上。

  「別用這種表情看著我啊……我也不知道要站在哪一方。」

  他苦笑,但實際上站哪邊都無所謂了,美咲就在自己面前。

  不是再也見不到了,那其他的又何必想太多。

  「之後就會知道了,因為你是美咲嘛──」他擺擺手,拎著袋子走進了醫院裡。

  八田站在原地看著伏見,思索著對方話中的意思,卻只是被搞得更複雜。

  「什麼啊喂,把話說清楚啊猿比古!」

  他扁扁嘴,最後還是踩著滑板走了。

 

  世界至今還再轉著。

  你我還有時間可以去想怎麼毀滅世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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